(短篇小说)孙二蛋的幸福生活二
卧室里暖如春天。炉子上放着炒瓢,炒瓢里的油冒着淡淡的烟,八婶把切好的馍片,放进炒瓢的热油里,白色的馍片,马上酿成了黄色,一股油香味蔓延开来,充满房间。八婶拿着筷子把馍片翻个过,继续炸。曲到馍片变得焦黄酥脆,才夹起来,控会油,再放在碟子里,等着冷却。
如斯频频,曲到把四个馒头的馍片全数炸完。接下来又起头切大头菜,切得细细的,再切点葱丝,放好辣椒面,鸡精,花椒,用热油泼了,搅拌搅拌,就起头拆瓶。定亲席上拆醪糟的玻璃瓶,八叔适才洗了两个,一个拆咸菜,一个拆八宝辣子。老两口忙得不亦乐乎。
等所有路上的吃食全数筹办停当。老两口那才闲了下来。
八叔让二蛋新泡了一壶茉莉花茶,把电视声音关小了一些,三人围着茶几坐好。八叔坐在沙发上,八婶和二蛋坐在小方凳上,起头聊天。聊过今晚,下一次聊天就是岁尾了。二蛋每次离家返城的前一夜,必然是在家和父母围炉而坐,沏茶聊天,听父母的絮叨和丁宁。本年因为他定亲,估量会聊得很晚。
茶叶泡好后,二蛋端起茶壶,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。八叔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拿起茶几上的烟盒,给本身点了一根烟,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起首开腔说道:工具都拾掇了没有。
二蛋皱着眉头想了想,说:差不多都好了。
八叔说:我给你筹办了三条烟,一盒柿饼,两袋琼锅糖,你拆了没有。
二蛋说:拆了。
八叔再次吐出一口烟雾,语重心长的说:你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,去了,把烟给你说的阿谁贵州的指导送去,人家一而再,再而三的给你耽误假期,咱得记住人家的益处。剩下的那条烟,给帮你代班上班的同事每人一盒。柿饼和琼锅糖是筹办给你师傅的,你说你师傅喜好咱那里的柿饼和琼锅糖,我叫人专门称了些好的。跟你师傅把关系搞好,听你说你师傅的为人,如今社会上像如许的好人不多了。人心换人心,人家对咱好,咱心里要记住哩。
二蛋点点头,说:我晓得了。
八婶笑着说:你能够问一下你师傅,看能不克不及给晓婷找一个好工做,再说你师傅是当地人,咋都比你认得人多。
二蛋想了想,那个却是能够。他师傅是厦门当地人,一个独立的都会女性,厦门大学商学院结业。固然俩人不是一个单元,是甲方乙方的关系,可师傅对他很好。他进厂以后,就是师傅带着从练习不断到转岗,一手带出来的,一点都不保留,能教的全数教给他了。后来他才晓得,他师傅就是喜好他诚恳可靠,为人厚道,不顾外表的西北小伙子的朴实和大气。加上他有眼色,在师傅面前谦善低调,懂得维护师傅的威严,有事没事帮师傅扛个水桶,洗个碗,师傅越发喜好他。他人没时机见识的设备调试,制止外承包单元人员操做的一些设备,他师傅一旦有时机就带他现场不雅摩进修,操做示范一遍给他看。
二蛋点了点头说:行,我晓得了。我上班后,碰见我师傅了,跟她提说一下。
八婶犯愁地说:要不要给你俩拿一床厚棉被,你和晓婷去了,就不消买了。外面的被子都是丝绵的,没有家里本身纳的新花被子暖和。
二蛋笑着说:万万别,妈呀,厦门是暖温带城市,没有你想到那么冷。就过年的时候冷几天罢了,很快就过去了。不需要你那动不动就十几斤重的棉花被子,路上带着,就是一个负担,我还要照看晓婷呢。
八叔说:算了,你去了再看,其实冷的话,就给我跟你妈打德律风,我给你邮寄过去。路上就不带了,死重死重的,太累人啦。晓婷刚去,若是吃不惯大米饭之类的,你俩需要啥,像面粉,花椒面,辣子面之类的,就打德律风,我给你俩从家里寄。
二蛋抿着嘴唇点点头。
八婶喝了一口茶,放下茶杯,看着二蛋语重心长的说:娃呀,前面说的你都记住啦。我再交代你几句,跟晓婷相处,必然记得多让着晓婷。女娃嘛,心细,比起你男娃来说,心眼小些。再说,如今的女娃在家里都金贵,爸妈惯着,爷和婆宠着,没受过啥吃亏。所以,人家有脾性了,发火了,咱就退一步,不敢麦芒对针尖,推波助澜的干,非要争出来个凹凸对错。听妈说,两口子过日子,没有谁对谁错一说,做为男娃,谦让心疼你媳妇,是应该的,因为爱才让哩,没有啥丢人的,也没有啥欠好意思的,没有需要非压人家一头。瓜怂才较那实哩。等你弄清长短,人心早就凉了。人心凉了,再想捂热就困难啦。
再说你俩在远路上里,为打骂的事,晓婷一个德律风打回来,你老丈人和丈母娘还不得费心死。原来芝麻大个事,都能想成天塌下来啦。全国父母一个心,换做是你,我跟你爸也是一样的。
八叔说:我相信晓婷不是那种没事谋事,胡搅蛮缠的娃。却是你,有时太犟,太曲了。
八婶笑着说:我相信你俩如今必定是不打骂,但架不住日子长了,不免的马勺磕碰锅沿哩。我儿是须眉汉,得有汉子的担任哩,肚量放大些,把晓婷搁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。晓婷她婆既然那么安心地把她孙子女叫你领走,就不克不及叫晚辈看走眼了。从你俩碰头相亲,定亲到如今,你婆是实心看上你那娃啦,才实心帮你哩。不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,把你婆搁到空里去啦。
八叔接着八婶的话说:你妈说得对着哩。你那事畴前到后,从头至尾,你吃摸一下,没有晓婷婆在中间给你俩穿针引线,娃呀,事不成能那么顺顺当当的。固然你婆说话拿不了事,但中间有小我心里向着你,在关键的时候,替你说上几句其实话,事一下就变得纷歧样了。岁尾回来了,给你婆多买些厦门的特产。
二蛋继续点头称是。不是因为父母絮叨,他马马虎虎,而是实心听进去了。晓婷婆的存在,对他和晓婷来说,实的至关重要。不只是晓婷的福气,他也跟着沾光了。
八婶继续说:剩下的我也不晓得说啥了,总之一句话,把晓婷照看好,俩人好好地过你的日子。家里你就不消费心,我跟你爸身体还行,我俩赐顾帮衬本身一点问题没有。只要你俩能好好地,咱一家子的日子必定越过越好。
八叔说:能在厦门扎住根,就在厦门扎根生芽,不回来了都能行。咱那农村比不上人家城市哩。其实不可了,再干上他十来年,挣下钱了,回来跟晓婷做个小生意也行。
二蛋笑笑点点头。那句话八叔每年都要絮聒一遍的,只不外本年加上了晓婷。
八婶笑着说:时间也不早了,你再把你工具归置一下,看有啥忘了拆。
二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晚上快九点了。一会儿还要问晓婷那边筹办好了没有,就站起身来,走出父母的卧室,来到了本身的房间。找到阿谁游览大背包,起头拾掇工具。纷歧会儿,该拾掇的工具都拆进了背包,背包已经快满了。不消说,明天又要多加一个包了,咸菜,油炸馍页,八宝辣子和苹果什么的都还没拆呢。每次离家返城,父母都恨不克不及把家让他搬走。
离家的愁绪,此时起头在冰凉的房间里,像是四处暗藏的寒气一样,扑了过来。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,父母的谈话声隐约响在耳边,想着明天就要分开,再也看不见听不着,心里里一股不舍的表情,撕扯和焦灼着他。
他躺倒在床上,想着父母适才的一番话,喜忧各半。心有不安,又有冲动。想着能和晓婷一路去厦门,两人住在阿谁叫榕树村的海边的小村子里,相偎相依,你做饭来我洗碗,你洗衣服我来晾。闲时,把阿毛和老榕,以及他俩的妻子和女伴侣请来,各人一路沏茶,或者吃暖锅。过着属于他俩美妙而又安静的小日子,想来就有一种浪漫温馨,甜美快乐的小冲动。
但又一想,之前他一个独身狗的生活,那种自由自在,不消费心。想走就走,想留就留,喝酒聚会,骑行爬山的生活,是不是得拾掇了。之前一小我,如今两小我,构成了一个家,以我为中心的生活想必一去不复返了。从此以后,无论干什么,都要考虑到晓婷的感触感染,以及她能不克不及承受,愿不肯意。那么想来,突然有一种茫然若失的觉得。今天仍是一个充满无限 *** 和自在的年轻人的生活以及形态,今天就觉得那一切已经与本身格格不入了。定亲啦,仿佛一脚就踏入到了另一种程式化,迟缓停滞的生活中似的。如许想着的时候,他就起头心有不安了。
孙二蛋从头坐起在床头,给本身点了一根烟,一条腿搁在床上,一条腿耷拉在床沿上。一边抽烟,一边想事。
说实的,他相亲是那两年才被父母提起,摆设上日程的。他的年龄不大不小,很为难,说早不早了,同龄人里大部门已经成婚,有的以至有了孩子,像赵文武,孩子都上小学了。说迟也不迟,还能再闲逛一两年。关键问题是,晃过了那两年再要成婚,就一年比一年困难而又为难了。父母深知农村男孩成婚的困难,本年是下了狠心,让他提早回家,早早就策动七大姨八大姑,全家总发动。就那,他都没十足地掌握必然能成,因为相亲不是一小我说了算,不是你的一厢情愿,中间牵扯的工具太多,白叟们说的讲究缘分,一点没错。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。所以,他底子没想到定亲,更不会想到订完婚,女方还能跟着本身一路走,起头过日子。那种订完婚即带走未婚妻的做法,那几年在农村才起头流行,刚巧就被他赶上了那流行。至于对婚后的生活,他的脑子里历来就没设想过。想到最多的时候,就是前两天和晓婷谈情说爱时。
说他此刻的脑子是懵的,一点不为过,不夸大。心有不安,丝丝担忧,一点都没有的话,还实说不外去。好在他那些年在外打工,早已经没有了昔时小伙子时候的毛躁和轻佻,稳重成熟良多,养成了一种当工作发作后,起首不慌里慌张,而是沉着冷静的面临,察看阐发之后,再敏捷做出判断,根据更佳计划起头施行。那跟他上班时的工做有关。
火力发电厂一线巡检员的日常,就是每隔两个小时巡视一趟设备,对设备的运行情况做认真的巡检,一旦发现什么问题,无论大小,在做好自我防护的前提下,先做报告请示。因为发电部不是你一个专业在运行,而是好几个专业同时在运行,汽机,汽锅,输煤,除灰等,各人协同合做,一环套一环。不克不及因为你的冒失和判断失误,招致连续串设备的庇护跳停。所以时刻得沉住气,期待值长的综合考虑后,再做施行。
关于相亲胜利和顺利定亲的事,不断有条不紊,一件接着一件顺利地在逐步完成。他就像此次动作里的良多人中的配角。虽是配角,可权利其实不大,他更多的是参与和驯服着一股势,被裹挟着前进,当然了,他是毫不勉强,以至欢喜兴奋地被蜂拥向前,成就那一动作的。可整个过程里,他并没有时机和时间,去梳理整个过程,对本身如今的那一成果和处境,有彻底清醒的认知,有对未来大白无误的筹算和方案。并没有,当他此刻彻底沉着,一小我独处的时候,没有时间深切考虑的问题,末于迎面而来了。心有担忧,似乎是一般的,就像他曾经在心里替晓婷辩解的那样,面临一个即将去往的目生情况,以及一种新的生活体例,心里必定是不安的,必定会异想天开的,那是人的本能在面临不确定的未来时,天然的反响。只不外他的不安比晓婷略微藏得深一些,不露神色罢了。当然了,他是处在一个汉子庇护欲的鼓动下,连他本身都表示的不安,晓婷不是更慌了。
此刻他有一种青春已逝,时间如梭的茫然。是啊,人老是那么不经意间就长大了。是啊,人老是要长大成人。既然有属于你生长时的无忧无虑的青春,就有你长大成人时的责任和压力在等着你。人生是一个过程,就像一篇故事,有开头,过程,飞腾,以及结尾。谁也不成能拥有不老青春,像奶奶说的那样,跟王八一样老活在那小我世上。有一句话说得对,人到什么年龄阶段就干那个年龄该干的事。他如今到成婚成家的年龄了,那就成婚成家呗。人生又不克不及跟车子一样,还能挂了倒挡,倒退回汗青里去。适应大道而活,适应社会情况而保存,凡是违犯事物开展规律的,到头来都是物极必反,要么欲速不达。
既来之则安之,既然工作已经开展到面前的场面了,那就安然欣然地承受吧!再说了,晓婷又不是一个丑八怪,或者是一小我见人怕的河东吼。他们两个也不是私奔,更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,而是媒人之言,父母之命,两情相悦,你情我愿,遵照传统,颇有古风。虽谈不上郎才女貌,但也情投意合,你侬我侬。尤其晓婷,长得标致都雅不说,还温顺体谅,孝敬懂事,知书达理,勤快能干,还痛快敏捷。孙二蛋如许想时,都不晓得本身什么时候笑的,适才的丝丝担忧和不安,早就被美滋滋的表情代而替之,化为无形。
想起一段相声里讲得的笑话,不晓得前辈子本身积了几德,那辈子碰着那么标致一个女孩,标致就不谈了,浅薄,关键还温顺体谅,处处为你着想,你说气人不。处处为你着想不说了,人还勤快能干,上得厅堂,懂得维护自家汉子的体面,下得厨房,做一手好饭好菜,尤其莲菜大葱馅儿的酸汤水饺,堪称一绝,能把你吃的额头和鼻尖冒汗,忘了亲娘,你说气人不。那个也不说了,关键是本身和晓婷还彼此看对眼了,相互看着,恨不克不及把对方拴在本身身上,让他一辈子也别想分开本身,就像宿世夫妻的缘分未尽,那一世继续往下过,你说,更气人不。此刻,孙二蛋已经笑出了猪啼声,可他本身仿佛没察觉到。他在想,他上辈子到手刃几大奸大恶之人,老天才愿意那一世如斯摆设。
想到那里,心态沉着变革,过渡胜利,他筹办好好享受两人定亲后的生活,那个能够从长计议,他要把两人在厦门的日子过成诗和远方,过成晓婷心里的童话世界,恋爱该有的样子。他拿起手机,看了看时间,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半摆布了。他赶紧拨通了晓婷的德律风,短暂的忙音之后,晓婷末于接了德律风。
二蛋笑着问:怎么样了,我老丈人和丈母娘什么立场。
晓婷像是又气又笑的说道:你想起来给我打德律风了。
二蛋成心乖巧的说:媳妇,我适才和咱妈给咱俩筹办路上吃的工具呢。油炸馍也筹办了四个馒头的,一瓶八宝辣子,一瓶咸菜,十几个苹果,你觉得够不敷。不敷了,我让妈给俩再炸些油馍页。
晓婷火急火燎的在德律风里说:赶紧跟妈说,万万别炸了,你丈母娘也正炸着呢,已经炸了三个馍的馍片了。怪我,没有提早跟你说。
二蛋笑着说:没事,都带着,路上吃不完了,到了厦门继续吃。我吃油馍页没够。说完,嘿嘿曲笑。
晓婷成心娇嗔的在德律风里说道:你都不惧怕你老丈人不给我放行,不让我跟你一路去厦门了,你怎么办?
二蛋想了想说:我一点都不惧怕,我已经看透我老丈人了,他在他女儿,你面前就是一个安排,一看,就是那种爱女不要命的人。你只要一个撒娇,他就心软了。再说了,咱俩都已经订过婚了,比起成婚就差道手续,若是实不满意我那个女婿,不会比及如今才想起拦我们。最初,不能不提咱婆,我对婆就一句话,我希望我老了的时候,能活得跟婆一个境界,那辈子就算没白在那世上走一回。说起婆了,你没跟婆告个别吗?
晓婷的声音明显小了,说道:我刚从婆那里回来,婆刚睡下。睡之前,还一个劲地跟我说,叫我明天必然要跟你一路走哩,万万不要异想天开,半路撂蹶子。我本身心里没底,多亏婆不断给我打气,撑持我哩。适才你丈母娘,我妈心里有点担忧,不悦意我跟你走,我想起婆的话了,就跟我妈争取了半天,趁便把我爸也说通了。
二蛋心里突生亏欠,从相亲起头,晓婷就不断不竭地为两人争取那个,争取阿谁,就跟关老爷千里走单骑,过五关斩六将一样,高兴的是两人也有个“古城会”的好结局,就脱口而出的说道:晓婷你安心,我包管你付出的代价,比你去了厦门得到的更多更多,让你一辈子不懊悔跟我去了厦门。
德律风那头缄默着,过了十几秒钟,晓婷才说道:说话算数,我倒要看看,我跟你去了厦门,你怎么样对我好。
二蛋笑嘻嘻的说:咱骑驴看曲稿——走着瞧。我要让你在厦门的每一天,都过得充分快乐,就跟做梦似的。你心里巴望的厦门的生活是啥样子的。
晓婷也笑了说:实话跟你说,从相亲到如今那一刻,中间那段时间里的每一天,我都过得迷含混糊的,就跟你说的做梦似的。有时一觉睡醒,都不敢相信接下来要发作的。厦门的生活,我底子没时间想,也不敢想。我觉得我的人生,仿佛从明天起头就掌握在你手里了。既神驰,冲动,兴奋,又担忧,忧愁,惧怕。二蛋,我能依靠和相信你吗?
二蛋也在德律风里缄默了,他在思虑,若何才气把适才本身履历的心路过程,一句话帮晓婷过渡过来。